凡煙小說

番外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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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一

杜盛業已經在這個酒吧醉倒過很多次,今晚仍舊不例外,他已經醉的站不起身了,可是他的腦袋仍舊可以運轉,他仍舊無法忘記白天那一幕,爺爺再次毫不留情的否決他的提案,還當著眾人的面對他吼道:“你比你大哥差太遠了!”

二叔在開完董事會後,還對他幸災樂禍地挖苦道:“阿業,就算娶了盧家的女兒,你也做不了董事局的主!你還年輕,何必這麽委屈自己,撿一個你大哥用剩下的女人!二叔為了你好,不得不勸你,還是算了吧!反正還有半個月才舉行訂婚禮,你還可以反悔!”

他痛恨爺爺的目光,痛恨二叔的諷刺,更痛恨的是自己沒有強大的力量,必須為了得到盧閔的支持,而同意這樣可笑的交易——娶一個懷著兩個月身孕,眼裏心裏都沒有他的女人!

盧曉清每次見他,總是用一種無奈的悲憫的目光看著他,仿佛嫁給他是多麽委屈和不甘,可是天曉得他比她更加委屈和不甘!

這些年,願意對他投懷送抱的女子不知有多少,他都不屑一顧。如今,要他娶盧曉清,他心中更是百般的不情願!

不談他個人對盧曉清的觀感,只單說她曾是自己大哥的女人,他又怎麽可以?

大哥,自小就是同齡人中最優秀的人物,也是整個家族的寵兒。只要大哥在,家裏人永遠都不會將目光投向他。

可是,從小到大,天之驕子的大哥,從來都是個謙謙君子,他總是願意縱容他所有的任性,甚至願意替他抗下所有犯下的過錯。有這樣溺愛他的兄長,他連吃醋都不好意思了。

就連離世前,大哥還將所有的股份留給了他,並且告訴爺爺:“我選阿業做我的繼承人,我相信阿業一定可以做得很出色!”那個終其一生都體貼溫柔的男人,從此再也無法出現在這個世上了!那個讓他情不自禁敬慕依戀的男人,再也不見了……他的遺孀,他理應照料,可不是用現在的方式!那個女子,原本該是他的大嫂,他永遠不能褻瀆的女人!可他為了權力,為了利益,不得不……杜盛業又喝了一杯威士忌,他想用這樣的烈酒麻醉自己的痛苦,可是他沒有感覺到麻痹的快感,反而有更多的難言的失落湧上心頭。

酒吧這個地方總是太過嘈雜,狄小凡從心裏上是根本不願涉足半步的。但為了鐘明亮,她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來到這裏。

她長得太美了,又因為天然去雕飾的清純,總是會惹得那些不懷好意的男子靠近。每每那時,狄小凡總會覺得害怕,總是會小心翼翼地躲閃。

可是,今天的這一群少年人是有心要調.戲.玩.弄她,所以任憑她如何閃躲,他們總是圍著她,怪叫著要掀開她的衣服,無數的手向她撲來,誓要淩.辱她的身體和她的尊嚴,她恐懼的不知如何是好,只能一味的躲閃,眼中已經忍不住留下了恐懼的淚水。

杜盛業坐在吧臺邊,看著眼前的這幕,不禁撥通了一個朋友的電話。

很快,警車呼嘯而來。這群不良少年,一哄而散。幾個跑得慢的,被逮上了警車。

此刻,狄小凡正無助地蹲下身子,哭得泣不成聲。

那一看,就是一個青澀到極點的女孩。他還記得,那天她應老吳的邀請送他回家,一雙清澈的大眼睛讓他一見難忘,那雙眼睛似天山的雪水一般聖潔,沒有一絲一毫的汙穢,讓他看了之後,心頭不由一震。可是,很快他就因為酒力的作用,睡著了。但是,她的發香,他還記得。

之後的每天,他都能在酒吧門外見到她,以及她那個無能的男朋友。他總能看見她無助又擔憂地站在那裏,總會站上許久,他的男朋友才會出來。而她在這段時間,總是像頭受驚的小鹿一般,躲閃著不懷好意的目光以及那些放肆的調笑和挑惹。杜盛業知道,她在害怕她在顫抖。他有時會忍不住想:如果這個女人是他的,他絕不會放任她站在門外害怕焦急的等待!如果這個女人是他的,他絕不會舍得讓別的男人有機會碰她一根汗毛!可惜,這個女人不是他的,她有心愛的男人,那個她一看見就會臉紅就會雙眼發亮的男子!

那個讓她傾心的男子,今晚再次出現了。和往常一樣,還是一貫垂頭喪氣的模樣。

而這個剛剛被人調.戲.騷.擾、受過驚嚇不久、早先還痛哭失聲的女子,此刻已經抹幹了眼淚,還拿出了這世上最溫柔最美麗的笑容,輕聲安慰著他,似要鼓勵他再接再厲、不要氣餒。

他們緊握著手,一步步離開,背影離杜盛業的視線越來越遠。

杜盛業突然生出一種往日沒有的強烈念頭:他想要那個女孩!他想要她的雙眼專註地看著他,想要她只為了他笑,想要她溫暖他的心,他想要她做他的女人,這輩子都只屬於他一個人!

杜盛業知道自己的念頭有些驚人,可是在這樣一個淒冷的夜裏,他覺得他有足夠的理由去擁有這世上最真實的溫暖。

於是,第二天杜盛業就了解到了鐘明亮的窘迫:一個窮苦人家出生的孩子,沒有學歷,沒有背景,只有一絲對畫畫的執著,和一份暫時還無法被世人認可的畫畫天分。為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畫展機會,他夜夜拜訪本城最知名的藝廊——慕軒的主人李小天。李小天在本城的名譽並不好,吃喝嫖賭五毒俱沾,靠著祖上庇護才繼承了這個畫廊。這個鐘明亮,也不知是聽了誰的話,竟然執著的去求李小天給他一個開畫展的機會,這不等於是與虎謀皮自取滅亡嗎?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!

要不是為了他身邊的那個女孩,杜盛業才懶得去管這檔閑事!

由於杜盛業的授意,不久後狄小凡就獨自一個人得到了李小天的暗示——只要有五十萬,他就可以幫鐘明亮開畫展!

五十萬,對狄小凡和鐘明亮這對連一頓大餐都吃不起的年輕人,根本就是一筆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!

狄小凡自然是憂愁的,而且她不敢和鐘明亮討論此事。

因為,她還在李小天那裏得到了一個暗示,她完全有能力解決這個問題——酒吧有很多男人都對她垂涎不已,只要她願意跟他們出去玩,多少錢都不是問題。

狄小凡不敢得罪鐘明亮夜夜相求的這個男子,可是對他說的這些可怕的念頭,她聽都不敢聽完就嚇得面無血色地逃跑了!

狄小凡覺得:她不能這樣做,這樣做違背她從小到大的認知!

可是夜夜陪著鐘明亮,看著他總是不肯放棄,總是滿懷執拗地焦灼地等著無望的結果,痛苦不已地過著每一天,日漸消瘦和頹廢,狄小凡就覺得自己應該為了他做些什麽。可是,要做些什麽,才能湊夠那麽多錢呢?賣血?或者買福利彩票?又或者買賣廢品?但這得等多久,才能湊夠那筆錢呢?

就在一個夜晚,和平日裏差不多的夜晚,杜盛業難得沒有喝得太醉,就出現在了狄小凡面前,“不管你遇到了什麽事情,我都可以幫你解決。老吳給過你聯系方式,你隨時可以聯系我。如果你願意告訴我,我會盡力幫你解決。”

狄小凡認識這個男人,難得他今天吐字清晰,沒有東倒西歪的,但是狄小凡覺得他說的是醉話。

狄小凡無數次幫著老吳扶著他,送過他回家。每次,他都醉得人事不省。老吳總是會求她幫忙。事後,老吳總會對她千恩萬謝,還會送她回來,並會送她一些水果零食作為答謝。此前,這個一直醉得沒有神志的男人,從來沒有開口和她說過話。

她總覺得,他和別的男人不一樣。他似乎就是存心來買醉的,從來也不將目光瞟向別人,總是一個人獨自坐在角落裏喝酒。

此刻,他的眼裏含著真誠,不似李小天和他身邊的人,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一些齷齪和淫.邪的目光。他的語氣很溫和,也不似酒吧裏那些男人,總是帶著輕.佻和耍戲。他剛剛說的話,明明很有力量,但他的神情就好似他在吧臺前又叫了一杯威士忌那樣平常。

杜盛業很平靜地看著她,並不著急她會如何答覆。

看著她幹凈清澈的眼睛,杜盛業心中很是感慨。她太單純了,太不谙世事了,就像一只誤入可怕山谷的小白兔。到處都是獵人的陷阱,但是她卻毫無察覺。她恐怕連李小天是個什麽樣的人,開畫展的意義到底是什麽,她自己將會陷入怎樣的危險,都沒有弄清楚。她甚至單純到都沒有想過,李小天可能是一個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,也可能是一個千方百計等著她跳下陷阱的惡棍,更可能是一個就算她湊齊五十萬、也不能讓他們如願的流氓,她要怎麽辦?

杜盛業當然能夠預測到,眼前的女孩最終會落入這個精心設計的陷阱。因為,她有一個狂熱地執拗地不顧一切地男朋友,而她骨子裏又有一種這世間難得的純真和善良。而那個沒有用的男人,不但不能保護她,反而會將她一步步逼到他的懷裏來。

狄小凡有些不知所措。她不明白,這個男子為何要對她說這樣一番話。在她的認知裏,他們並不熟悉,只不過是有過幾面之緣的陌生人罷了。可是,他方才的話,讓她有了一絲溫暖的感覺。因為,來到這個城市這麽多年,從未有陌生人對她這般說過。他是唯一一個這樣對她說的人。

狄小凡低著頭,怯懦地問道:“你剛剛說的話,是認真的嗎?”

杜盛業從西裝口袋裏拿出名片,“這是我的名片,有我的電話。你要是需要幫助,就來找我。你什麽時間都可以打給我,我的手機24小時開機。”

杜盛業的手很大很有力,他將名片塞入了狄小凡的手裏的那瞬,兩人短暫地有了肌膚的接觸,狄小凡像個受驚的小兔子一樣忙著想要彈跳開。

可是,他用他的大手牢牢的握住了她的小手,“不要害怕,我是真心想要幫助你。我會幫你達成你的願望,只要你願意。”

他的話字字清晰有力,好似有一種神奇的說服力,竟讓狄小凡不自覺地鎮定了下來,沒有著急逃開。

杜盛業沒有借機握著她的小手不放,也沒像其他那些沒品的男人那樣故意利用這個機會占她的便宜。他在她手上放好名片,確定她不會丟掉後,便放開了手。他對她溫聲說道:“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,就打電話給我,隨時都可以!”

狄小凡低著頭,看著手上的名片,始終沒有再說話。

杜盛業沒有再糾纏她,而是打了一輛車,迅速離開了。

-

過了三天,杜盛業都沒有在酒吧出現。

到了第四天,看見杜盛業的狄小凡,既感到安心,又有些擔憂。因為,他那天說的話有一種奇異的力量,讓她覺得有些信賴,她直覺認為他和別的男人不一樣。可是她也感到擔憂,她不知道他會怎麽做。她身無所長,他又為什麽要幫她呢?他到底又準備怎麽幫她呢?

杜盛業見到她的那刻,沒有一絲猶豫地就來到她面前。

今夜,他不想進酒吧喝酒。以後,他都不需要酒了!因為,這世上已經有了最好的藥,可以讓他鎮痛。

杜盛業看著眼前穿著單薄的女孩,輕輕問她道:“想好了嗎?你需要我的幫助嗎?”

萍水相逢,狄小凡不知道對方為何願意幫她,又是否真的可以幫助她。但是,她現在的確需要幫助。可求助的話,她沒有說過,也不知該怎麽說。她的心情有些覆雜,她感到羞澀、疑惑,也有些憂慮。但是,她沒有時間多想,她不得不立即做下這個決定。因為,她害怕她不當機立斷,不趁著現在有勇氣和他當面談清楚,日後她便再也沒有勇氣去找他求助了。於是,她輕輕點頭,表示需要。

杜盛業滿意地聽著這個決定,他望著眼前的女孩,也心疼她的決定。他覺得這世上恐怕不會再有人比她更蠢了,那個男人哪裏值得她如此做!

杜盛業同她溫柔道:“我帶你離開這裏,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談談!我知道,你是為了旁人的夢想在努力!”

狄小凡驚詫地擡頭,她很驚訝杜盛業居然知道她為了什麽要這樣做!

杜盛業打車帶狄小凡離開。

一路上,狄小凡都沒有說話,只是低著頭,一個人瑟縮在角落裏。他明顯感覺她內心的仿徨和忐忑。她纖細的身軀,因為擔憂而蜷縮在一起,使得她看起來更加弱小無助,需要他的憐愛。

他克制不住想要將她擁入懷裏的沖動,但是他還是忍住了,因為他怕嚇壞了她。

直到來到他家,他都表現得很紳士。

他給她倒了一杯溫水,溫和道:“先暖暖手吧。我看得出,你覺得冷。”

狄小凡搖頭。但,眼中的淚,忍了很久,還是因為他的這句話,不經意地滑了下來。

杜盛業將杯子放在她的手上,對她格外溫柔道:“你先喝點熱水,然後我們慢慢說。”

狄小凡沒有喝水,但杯子的溫度確實溫暖了她。讓她在這個冬夜,有了一絲慰藉。但是,她的心裏仍舊忐忑。

她鼓起勇氣,擡頭看他,“我不知道該怎麽說。”

杜盛業溫和道:“你的情況,我大致有些了解。我可以幫你男朋友開畫展,還可以找人捧紅他。只要我願意,這些都不是問題。但是,我是個商人,只對成功的投資感興趣,我為什麽要去幫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呢?”

狄小凡想了很久,才說道:“他很有才華的,等他的畫能夠賣出去了,您的投資就會得到回報的。所以,這對於您而言,是一筆劃算的投資。”

杜盛業笑了,笑得非常開心,“你的聲音很好聽,但是你的話很可笑。同樣的時間精力,我可以做更有趣回報率更高的投資,幹嘛要投資給一個風險明顯高於收益的陌生人?顯然,你剛剛的理由,無法打動我。”

狄小凡沒有再說話。因為,杜盛業說的沒錯,她找不到反駁的話。

沈默許久後,杜盛業才輕輕說道:“我倒是有一個很好的理由。如果你和我成了朋友,我自然可以幫助你實現你的心願。”

“你要和我做什麽樣的朋友?”

“當然是男女朋友。”

“可是……我有男朋友了。”

“這就是你的問題了。時下,男女之間,分分合合都屬平常事。”

狄小凡又低下了頭,不再說話了。

再次沈默了許久,杜盛業才開口道:“看在你這麽為難的份上,我可以妥協一下。你可以先不和他說分手的事情,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
狄小凡完全沒有聽懂杜盛業的話,她擡頭看向他。

杜盛業道:“今晚,你得留下來。沒有這一夜情,我無法說服我自己幫你。”

狄小凡覺得,自己應該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,不該再留在這裏。說到底,他和那些壞人是一樣的。

可是,就在她想要站起身的時候,杜盛業對她說道:“一個晚上而已,不會有人知道的。你不說,我不說,沒有人會知道。”

狄小凡搖頭,隨後她放下杯子,迅速走到了門口。

杜盛業在她身後說道:“這裏是郊外的別墅區,很難叫車的。你要是想走,我送你走。放心,我不會強迫你的。但我建議你好好想想。”

頓了頓,杜盛業又開口道:“我餓了,要吃點東西。我也給你做一份吧。你可以留在這裏,好好想想。想清楚了,再做決定。一夜情而已,酒吧裏的那些男女,每晚都在找不同的人呢,真不算什麽大事。”

說完,杜盛業就離開了。

狄小凡想了想杜盛業方才很難叫車的話,於是又坐了下來。

很快,杜盛業就端來了兩人份的炒飯和果汁。

狄小凡看著眼前金黃燦爛的炒飯,聞著它散發的陣陣香味,不由摸著自己空空的胃部。

杜盛業熱情道:“吃吧。這麽晚了,你一定餓了。等你吃好了,我們再說其他的。就算今晚你拒絕了我,也沒事。我相信,總有一天,你會答應我的。”

杜盛業說完後,自己就開吃了。

狄小凡看他吃得香,於是沒有多想,也開始吃了。

吃完飯後,狄小凡一面喝著果汁,一面打量著眼前的男子。她突然有些迷惑,為何他這樣的人,剛剛會和她說那樣的話?不說他的財富和能力,以他的年輕和英俊,應該就不缺陪他一夜情的女孩子。如果他願意,他隨時都可以在酒吧裏帶一個時髦靚麗的女孩子回家來的。他們雙方,你情我願的,也不算什麽。為何他偏偏要對她說那樣的話?

好似看出了她的疑惑,杜盛業緩緩開口,“我們也不是陌生人,你送我回來挺多次了。雖然都是應老吳之邀,我也總是醉得沒來得及和你說上一句話,但你應該知道,我不是壞人,也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,幫助你實現你的心願。”

“為什麽選我?”狄小凡還是問出了口。

“緣分吧。我不是遇到一些特別的事情,我不會去酒吧買醉,而你不是因為身處困境,你也不會去酒吧外等人,那我們就不會遇到了。我去酒吧這麽久了,沒有女孩子引起過我的關註,只有你能吸引我的目光。這些理由,夠嗎?”

“你真的能夠幫他嗎?”

杜盛業點頭,“我可以幫助他在最好的場館,展出他的畫一周,還可以找人為他寫畫評。”

狄小凡暗自沈思,這一直以來都是鐘明亮的願望。如果她可以幫助他的話……可是,想到眼前的男人剛剛提出的建議,狄小凡又猶豫了。

杜盛業道:“如果你想回家,我送你離開。只是,回去後,你要怎麽辦?”

狄小凡聽了他的話,心中迷茫。但是,她還是對他說道:“你送我回家吧。”

杜盛業沒再說什麽,嘆息一聲後,還是送狄小凡回家。

車子在一個非常逼仄的棚戶區前停下,狄小凡和他說道:“這裏,車子是開不進去的。謝謝你送我回來。”

就在狄小凡要下車的時候,杜盛業將車門鎖上了。

狄小凡驚慌道:“你做什麽?”

杜盛業嘆息道:“這麽晚了,走這種地方,你不安全的。和我回去吧。明天一早,我讓老吳送你回來。”

說罷,杜盛業就發動了車子,沒有一絲停留。

狄小凡無可奈何地看著眼前的情境,毫無法子。

車子到了杜盛業家後,狄小凡沒有下車。

杜盛業好笑道:“我要是想要對你強行做些什麽,你剛剛早就落在我手上了。我用不著這麽迂回。只是,你住的那個地方,太不安全了。你不適合住在那裏。只要你願意和我交往,做我的女朋友,你就再也不用回到那個地方去了。”

狄小凡剛要反駁,杜盛業就接到了一個電話。

電話沒說幾句,杜盛業就掛斷了,隨後他對狄小凡道:“鐘明亮和人打架,現在就在派出所,等著你去保釋呢。你要我陪你去嗎?”

狄小凡點頭。

杜盛業口氣不屑地問道:“這麽一個沒出息、性格還沖動的男人,你到底看上他哪裏?”

狄小凡沒說話,此時她只是焦急鐘明亮的情況。平日裏,鐘明亮不是一個沖動的人,所以一定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了。

杜盛業將狄小凡送到派出所門口後,他並沒有陪同她一起進去,而是就坐在車裏。

狄小凡進到派出所,才知道鐘明亮為何打架。

鐘明亮又去酒吧找李小天了。李小天不耐煩,就讓他喝酒,說是喝下三瓶,就給他說話的機會。鐘明亮立即就喝下了三瓶酒,隨後他就醉了。接著,李小天讓手下送他出去。還沒等鐘明亮站穩,李小天的手下就走了。

誰知鐘明亮剛剛扶著墻站直,就不小心撞到了一個男子。男子也喝醉了,心中正不爽,於是對著鐘明亮又是打又是罵的。鐘明亮一開始一直沒還手,但是實在經不住對方的癡纏不休,於是他也動手了。就在這時,又有一群小混混在旁邊混戰,於是場面非常混亂。

之後,有人報警,他們一群人就都進來了。

鐘明亮此刻酒已經醒了,雖然鼻青臉腫的,但是已經能把自己的事情交代清楚了。警察調了監控,確實和他說的差不多。

方才,私家偵探見鐘明亮被警察帶走後,立即打電話給杜盛業,對他進行通報。畢竟,私家偵探受了杜盛業的委托,最近一直都在跟蹤調查鐘明亮。發現這樣一件事,私家偵探當然要報告雇主。杜盛業聽完電話後,迅速判斷了事情可能的走向。之後,杜盛業毫不猶豫地將鐘明亮在派出所的事情,告訴了狄小凡,只是很巧妙地隱去了消息來源。

當然,狄小凡情急之下,也沒有顧得上詢問。她只當是杜盛業交友廣泛才消息靈通的,根本沒想過杜盛業一早就找人在跟蹤調查鐘明亮了。

警察告訴狄小凡:保釋鐘明亮,需要兩千元。

狄小凡尷尬不已,因為此刻不要說兩千元,她連兩百元都拿不出來。

她不得已想到了杜盛業,立即問警察要了電話,按照杜盛業留給她的名片,撥通了他的手機號。

杜盛業立即接起,“餵,哪位?”

電話那頭,沈默了很久。

通常,杜盛業對於這種陌生來電,都是嗤之以鼻的,根本不會有這樣的耐心。但是,此刻,他已經猜出了對方是誰,所以他的耐心特別好。

狄小凡終於開口了,她下決心道:“他曾待我的好,我無以為報。不論他想做什麽,我都要幫他。你帶我回家吧,我願意和你……那樣。”

狄小凡害怕今日的事情再重演,她不想看著鐘明亮一次又一次地去乞求李小天給他機會了。她想幫助鐘明亮,不論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。

杜盛業本就沒有走,是以他對狄小凡道:“你走出派出所,上我的車就可以了。其他的事情,我都會為你搞定。”

-

這是狄小凡今晚第三次,隨著杜盛業去到他的別墅了。

這其中的變化和細碎,不提也罷。

……

這一夜,狄小凡睡得並不好,因為心理有負擔,她覺得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情,也因為她的身體深處還有疼痛感,所以她睡得不踏實。

杜盛業明白她的不安和不適,所以當她在夢中難受的時候,當她在夢中痛苦的時候,他便輕輕地吻著她的額頭,柔聲安慰著她:“別怕,我一直在這裏,我會好好保護你的!”

早上醒來時,狄小凡整個人都蜷縮在他懷裏,就像一只可憐的小貓咪依賴著母貓的溫暖那樣叫人疼惜。杜盛業吻了吻她的額頭,不禁滿足地覺得:這是只該受他保護和寵愛的小貓咪,也是只能讓他覺得開心和溫暖的小貓咪。

等她睡醒後,他們才一起起床。

等換好衣服,兩人一起吃過早飯,杜盛業同她說道:“以後,你就留在這裏,我會保護你的。剩下的事情,我來辦。等畫展開始後,你可以去見他一面。你要是不想和他說分手的事情,也沒關系。以後你一直不見他,他自然就明白了。今天我有兩場會議,晚上我會早點回來的,到時我們一起出去吃飯。你想吃什麽?我讓人提前去安排。”

狄小凡搖頭,堅決道:“我想要回到他身邊去,我擔心他。”

杜盛業嘆息了一聲,無奈道:“我讓老吳送你回去。”

-

不久,狄小凡主動去見了李小天一次。當然,是瞞著鐘明亮偷偷見的。

李小天對她態度很殷勤,與以前判若兩人。剛見面,他就主動對她說道:“杜先生已經和我打過招呼了,這個面子我是一定要給他的。我會給鐘明亮開畫展的。放心,我絕對不會在鐘明亮面前多話說起杜先生這一茬。不過……”

頓了頓,李小天還告訴狄小凡,“這次畫展之後,恐怕鐘明亮會更失望,因為沒有人會買一個名不見經傳者的作品。即便鐘明亮再有天賦,他沒有良好的學習背景,也並非拜得名師,不過就是一個鄉野之人的塗鴉,終究難登大雅之堂!就算有幾個水軍的吹捧,可過不了幾個月,他還是會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的!這世上從來不缺梵高,但是缺乏發現梵高的慧眼!何況,梵高也是死後才出名的!鐘明亮心氣這麽高,可能忍住這生前的潦倒?”

狄小凡聽了李小天的話,心裏拔涼拔涼的。

李小天對狄小凡笑道:“如果鐘明亮願意,我可以送他去英國留學!等他留學回來,到那時他再開畫展,就是身價百倍了!可是去英國留學,費用不便宜!學費、生活費,什麽都要錢!英國學費那麽貴,學位又不好讀,但是還有無數人搶破頭都想去那裏讀書!這個名額,我也是好不容易爭取到的!你要是想要這個名額,我可以幫你一次!但是,話我們說在前頭,費用真的不便宜的!沒有幾百萬,你想也不也想!不過,我相信,你有本事搞定!只要你開口,杜先生無有不應的!”

狄小凡沒有理會李小天別有深意的話,也沒有理會他那雙不安分的眼睛在她身上放肆打量。

狄小凡只是迅速回到了他和鐘明亮住的宿舍區,可是她卻開始害怕見到鐘明亮。雖然她對男女之事很懵懂,但是她知道,從昨晚之後,她就不再純潔了,她已經配不上這世上最好的明亮哥了!而且這件事,絕對不能讓明亮哥知道,否則他會傷心死的!

就這樣,懷著愧疚和忐忑的心思,狄小凡陪著鐘明亮,看著他為畫展不眠不休興奮不已,又看著他因為畫展的寥若、他的畫無人問津而失落痛苦、傷心頹然。

畫展結束後,鐘明亮學會了喝酒。他經常醉的糊裏糊塗,就是每天原來在食堂的活計都做得亂七八糟。他已經被食堂的主管都罵了好幾次了。可他不思進取,仍舊如此。他清醒的時候,也不再畫畫,只是坐著發呆,偶爾會流淚。

狄小凡只能陪著他,不停地安慰他,她希望他能忘記過往,好好地過以後的日子。

可是,鐘明亮什麽都聽不進去,他已經滅了心志,再也無法振作起來,甚至覺得他的人生毫無意義,他只想用這樣的方式逃避一切。

狄小凡不知怎樣才能喚起他的心氣,愁得在女職工宿舍夜夜無法入眠!

就在狄小凡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,她又見到了李小天。

李小天主動來見她,對她開門見山道:“去英國的名額,非常緊俏,我這裏也只有這一個。一直沒你的信兒,不知你還要不要哪個名額?如果你不要,我就賣給別人了!”

這些日子,狄小凡的感覺很不好,心中焦慮不安,又束手無策。

李小天方才的話,讓狄小凡似乎看到一絲曙光,她趕忙懇求道:“求你再容我幾日!”

李小天沒好氣道:“最多給你三天!三天後,我就將留學名額賣給別人了!”

狄小凡只能點頭,表示知道了。

狄小凡在食堂裏發了一天的呆,因為她不知該怎麽做,才能拿到那個名額。

可當她看著又醉酒流淚的鐘明亮,她終於想起了那個人。

狄小凡下決心,要去再見一次杜先生。她記得,名片上有那個人的名字和電話。那張名片,她放哪裏去了?

狄小凡找了好一陣,才翻找到杜盛業的名片。

狄小凡的心情很覆雜。如果可以,她不想和那位杜先生再聯系了。但是,眼前除了他,她再也沒有可以求助的人。在這個偌大的城市裏,除了杜盛業,她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可以求助的人了。

她記得,杜盛業說過的,一夜情不算什麽。之前的一切,或許只是他的一次偶然沖動。過了這麽久了,也許他早已不記得她了,也許他根本不會願意再次出手幫助她,也許他會覺得她是在異想天開。

杜盛業的想法,她弄不清楚。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態度,狄小凡在電話亭旁站了半個多小時,才艱難地撥出了名片上的手機號,“你好,杜先生,我是……是上次那個……那個……”

狄小凡不知該怎麽說自己的身份,她從來不認為杜盛業這樣的人會記住她的名字。他們之間本無交集,除了那一夜。難道她要說:“我就是上次那個……那個……被你帶回家……和你那樣過……一夜的女子”?可是,他有可能不止和一個女子那樣過。所以,她很有可能不是唯一一個和他發生過一夜情的女子。她就算克服羞怯,那樣描述他們之間的聯系,他也未必記得。可是除了這樣說之外,她已經沒有別的說法可以表明他們之間的聯系了。狄小凡做了幾次心理建設,都沒有勇氣說出那句話。

還好,杜盛業並沒有讓她為難太久,他及時解圍道:“你是狄小凡吧,找我有事嗎?”

他的聲音很溫和,沒有驚異,也沒有冷淡。

狄小凡雖然很驚訝,但她此刻根本沒有心思去想杜盛業究竟為什麽會記住自己的名字。她覺得,待會當她說出她的要求後,他可能會把她當神經病看待。因為,不論狄小凡怎麽看,她都覺得她的要求荒謬不合理。他憑什麽要幫助她?

可是除了他,她在這個城市再也沒有可以求助的人了。她不想看到鐘明亮就此墮落下去,她希望他能振作起來。所以再難,她還是說出了那句話:“杜先生……我要求你一件事……他要去英國念書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
意外的事情發生了,杜盛業沒有聽她說完,便很淡然地允道:“可以!不過你要答應我:從此以後,再不見鐘明亮,而且這一生都要做我的女人,乖乖的聽我的話!”

狄小凡因為對方這個不可思議的回答,完全呆住了。

直到杜盛業催促道:“怎麽樣?”

狄小凡回過神後,似是怕他反悔,又好似是怕自己反悔,她趕忙回答道:“好的。”頓了一下,狄小凡才說道:“我還要求你一件事。”

“你說。”

“我永遠不想讓明亮哥知道今天的事情,求你答應我!”

“可以,他出國前,我保證不會有人告訴他真相!”

“謝謝你!”狄小凡是由衷地謝謝他,因為她並不知道由始至終這都是一個請君入甕的局。

杜盛業強勢道:“我給你一天時間處理雜事。從明晚開始,我讓老吳接你來我這裏,我們的約定正式生效!”

狄小凡擦去臉上的淚,迅速答允道: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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